公投與死刑

February 3rd, 2010

最近死刑成了新聞話題,Richy 在他的噗發了一個問題:死刑存廢何不辦公投?

我看到這個噗出現在河道時,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當然不適合辦公投。點進去看,果然,絕大部分的回應都是反對廢除死刑。

我必須承認,當我回應「因為不用辦也知道結果,看上面的回應就很清楚了」這句話時,心裡對 Richy 是有著埋怨的,埋怨他開了個頭,引來一堆看了會心碎不已的話語。

然而今天再次點開噗浪頁面時,我心裡浮現了我之前在一篇談蘋果動新聞的文中的一段話:

這二十幾個站出來要求政府處理《蘋果日報》的團體,既然願意花功夫去影響政府,不如把這股能量轉化為公民教育,使民眾更有能力辨識媒體的品質,也更有行動力去依照自己的意願作抵制和選擇。

公民教育當然不是一兩天能夠做出效果的。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本來就是急不得。今天遇到這個問題,不肯長期抗戰去培養整體社會的「媒體知能」,轉而請求政府加強控管,這叫做飲鴆止渴。

我對 Richy 的埋怨豈不是與此相類嗎?

如果我不願意溝通,不願意互動,不以由下而上的倡議來達成廢除死刑的理念,只等待著一場由上而下的制度改革……

如果當看到朱學恆的文章、白冰冰的新聞報導,我只想深吸一口氣,把頭別過去,不想跟他們的支持者互動,急著遠離這個爭議……

如果我不把對話、溝通當作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那麼,我事實上是違背了自己一貫的理念——即使最後改革的方向一如所願,也是枉然。

幸好,有 Richy 的這則噗文。

幸好,Richy 說了一句:「我覺得不管公不公投、廢不廢除,社會大眾都有機會思考與討論這個議題是好的啊。」

iPad + iBooks + 一堆熬夜的人

January 28th, 2010

現在是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三點。

一小時前,蘋果發表了他們的新產品:平板電腦 iPad,以及電子書通路平台 iBooks

雖然 Amazon 以及它的 Kindle 已經叱吒風雲多時,但是 iPad + iBooks 依然輕而易舉地把全球眼光吸引過去。

由於時差的關係,台灣關注這件事情的 geek 們不得不熬夜守著電腦。儘管許多人對於 iPad 的第一眼是略帶失望的,底下這張照片恐怕還是會盤據好一陣子的網路最熱門位置:

不過,對我個人來說,下面這張照片更有意思:

到底 iPad 會像 iPod 一樣引爆一場革命,還是如同某些網路評論家所說,是僅次於 Apple TV 的失敗作品呢?

很快地,就會見分曉了。

順道貼一下影片,不過重點倒不是 iPad,而是超帥氣的設計部資深副總裁 Jony Ive。

該考慮的是使用者友善而非使用習慣

January 19th, 2010

當談到電子書能不能普及甚至取代紙本書時,不管從硬體、從設計還是從內容的角度談,很多人都會提到「使用習慣」。

我認為這是一個錯誤的思路。

對電子書的發展來說,我們這一代人已經不重要了。接下來新一代的孩子,從小就習慣數位化的世界,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閱讀習慣的問題。

因此可以確定的是,摹仿紙本書以符合使用者的習慣,完全沒有必要。

然而,電子書是不是就不用在意讀者閱讀舒適與否?是不是沒有美感的考慮?是不是不需要研究使用者體驗?

當然不是。讓讀者愉快地閱讀和有效率地閱讀當然是數位內容產業每一道環節的工作者一定得念茲在茲的事情,而且對某些類型的書籍來說,愉快重要一點,對另一些書籍,則是效率重要一點,這也是要學會分辨的。

在這點上來說,出版業在紙本書時代所累積的經驗,就有著極高的參考價值了。

想像一個電子書的使用者,我想的是一個從小就帶著電子書上學,從電子書上吸收大部份的資訊的讀者,而不是想著我們這一代小時候還讀紙本書,長大才開始數位化的人。

但是我們這代人在思考這個問題時有個優勢,紙本書作為人類主要的知識傳播工具已經超過千年,不從中吸取一些智慧結晶來運用太過可惜。

總之,當我們思考電子書,不管是硬體裝置、版面視覺呈現、內容,該考慮的是使用者友善,而非使用習慣;而紙本書,應當作為達成使用者友善的參考,而不是必須符合使用習慣的標準。

延伸閱讀:談數位出版

電子書版面構成工作坊前置讀書會

January 19th, 2010

電子書現在已經變成一個熱門話題,有一件事情卻一直是一個缺口。大部份的人談數位出版,談的都是硬體和內容、製造和通路,但是在硬體和內容之間有一塊卻被忽略了:排版。

喔,不,不是忽略。還沒想到才叫忽略,恐怕更慘,是被認為根本不重要。

紙本書時代,每本書都要經過排版和裝幀設計等程序,閱讀的舒適度和美感雖然會因為設計者的能力高低而良莠不齊,但是不會有人認為這些程序可以忽略不管。該花的成本、人力,可以節省但是不可能免去。

一般來說,一本紙本書用在版面設計的費用,至少需要約兩萬元,如果首刷印四千本的話,等於一本要攤五元,這在成本裡佔著不小的比例。

奇怪的是,似乎有很多正在思考電子書的人認定,可以用程式把文字輕易地轉成電子書,完全省下這部份的(無形的)心力和(有形的)成本。

這很荒謬。沒道理紙本書的讀者可以有權享受舒服的版面甚至有美感的版面,電子書的讀者只能求看得清楚、眼睛不酸就已經要額手稱慶。

我們認為,電子書需要有效率的排版工具,但是有效率不代表無視需求、犧牲品質,更重要的是,紙本書經過長時間發展而出了一套美學,電子書也該有自己的一套。

因此我們幾位朋友想要辦一個電子書版面構成工作坊,來實際操作累積一些經驗,進而研究研究電子書的排版原則,不過在那之前,需要花不少功夫先做功課,打算先來開一個讀書會,打一下基礎。

《創意編輯》(Editing by Design)和《網頁視覺設計の王道:超越式CSS》(The Zen of CSS Design)分別是紙本時代和網頁時代關於版面構成的經典。這兩本書不但是我們在讀書會中將研讀的參考書,更是我們在後續工作坊的目標:我們希望在實作之後也能為電子書時代的版面構成初步整理出些許概念。

時間:2010 年 2 月 20 日起,隔週六下午 2:30

地點:台北,第一次在伯朗咖啡科大店(忠孝新生站三號出口)

讀書會內容:
1. 會前研讀兩本參考書,會中心得分享
2. 從參考書中整理出紙本時代和網頁時代關於版面構成的概念
3. 討論這些概念在電子書應如何沿用或修改
4. 分享二周來收集的電子書版面構成相關資訊

參考書:
1.《創意編輯》,Jan V. White 著,沈怡譯,美璟文化出版,ISBN 9579013101
2.《網頁視覺設計の王道:超越式CSS》,Andy Clarke 著,林克寰譯,上奇科技出版,ISBN 9789866884221

第一次讀書會進度:《創意編輯》第一章至第三章

注意事項:請準備參考書,並於每次讀書會前依照進度閱讀。報名前請務必確認可以達成這點。

有興趣請來信:mingwangx (at) gmail.com

延伸閱讀:談數位出版

亞太綠人大會志工培訓營

January 13th, 2010

先撇開綠黨的六大核心價值不談,撇開今年亞太綠人大會的主題「公平分攤」不談,也撇開所有在亞太綠人大會將會談到的那些環境與社會議題不談,讓我們回到最原始的初衷:關心。

每個人都有他特別關心的事情;即使不是出於某種對他者的同理,僅僅只是期望自己和家人過得好一點,就一定會關心,關心每天吃進肚子裡的食物是不是乾淨,關心門口馬路可不可以不要東挖一個洞西挖一個洞,關心假日全家出遊的時候有沒有辦法安全愉快地騎單車,關心孩子能不能在教育體系中發展自我並學會尊重彼此,關心未來退休後會不會過上舒適又有尊嚴的銀髮生活。

有的人,會多關心一點點。喜歡貓狗的人,不只關心自己的寵物,也愛屋及烏地關心路上的流浪動物。認識了一個新住民或者移工,就關心其他遠來的朋友能不能被友善對待。自己的親友生了特殊的、需要額外照顧的病,於是關心起醫療環境。

然而,現在是一個一但關心就會焦慮、會失望、會沮喪的時代,因為環顧四週,有那麼多事情急需改進,卻總覺得自己無法改變任何一件。被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追逐著,我們沈溺在強烈的無力感中,最後只好開始說服自己看開,說服自己認命,甚至試圖自欺欺人,假裝一切都還好,都過得去,都沒什麼要緊的,假裝並沒有什麼無力感。

真的無法改變嗎?事實上,並不盡然,我相信我們可以看見無力感,然後拒絕它。

改變的動力絕對不是來自於一個強而有力的政府、一個偉大的政治家、一個心靈改革的精神領袖,甚至不是來自於一個前瞻性的改革計畫、一個完善的制度。消除無力感只能靠我們自己,而這條路就由參與作為出發的第一站,從互動和行動開始。

我們可以開始跟也在關心的人們——或許關心的議題相同,或許相異——互動,然後,採取行動——這行動可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革新,或許只是一個舉手之勞。

當我們開始這樣做,就算不會立刻看到事情改變,也可以有所期待,而且這樣的期待不是毫無根據的,不是虛妄的,不是阿Q式的。

今年四月三十日,亞太地區來自二十多國綠黨成員與環境社會運動團體代表將齊聚台北,出席第二屆亞太綠人大會(APGN 2010),而二月七日將有第一梯次的志工培訓營,第一批志工將開始他們的互動和行動。

這是一個絕佳的參與契機。

如果你關心,如果你因為關心而困擾於無力感,加入志工的行列,報名培訓營,為大會作準備,從參與中,尋找消除無力感的路徑。

亞太綠人大會志工培訓營

活動時間:2月7日 10:00 am - 05:00 pm
活動地點:Youth Hub(台北市忠孝東路一段31號1樓)

報名方式:按此填寫報名表

報名時間:即日起至2009年2月7日(額滿為止)

課程內容:
10:00 報到
10:30 什麼是全球綠人?全球綠色憲章介紹(全球綠人台灣之友協會理事長文魯彬)
11:00 亞太綠人在台灣!亞太綠人會議的緣起(綠黨中執委崔愫欣)
11:30 台灣的環境現況分析 綠黨發言人(APGN籌備委員會執行長潘翰聲)
12:00 中午休息
13:30 分組討論與培訓
14:30 開放空間會議:我能為亞太綠人大會做什麼

小八在有河談相思寮

January 11th, 2010

昨天在有河辦的蔗農與賴和:彰化二林的苦難與抗爭分享會第一、三段,世駿談二林蔗農事件,小八談相思寮,都精彩極了。我相信到場的朋友都會同意我。

當然,志豪和博任如果到場,應該也是不遑多讓,不過因為他們臨時有事而讓我們有機會聽到世駿和小八的分享,的確是塞翁失馬。

之前並不相識的獨立媒體 Jessie 在活動前寫信問我能不能到場攝影,我當時只覺得 why not,現在我對此感到慶幸。還好有他們的紀錄,世駿和小八的精彩分享才能讓未能與會的網友們也有機會一睹。

底下放的是小八的部份,這段讓我非常感動:

關於英語的 2010 怎麼讀

January 3rd, 2010

前幾天有一則新聞,提到英國 BBC 有廣播節目討論起「2010 年」究竟該怎麼讀。

新聞中提到,BBC 負責決定各節目統一發音的部門尚未決定 2010 年的念法,發言人只說:「twenty-ten 是最容易發音的念法,但用其他方式來念也不算違規。」

這則新聞很有趣,不過我看過也就算了,沒有多在意。

今天我看到另一則相關的新聞,卻是可笑透頂,讓我忍不住在噗浪囉唆起來

美國有一個叫做「全國優美語法協會」的團體發表聲明說:「本協會決定介入此事,我們規定,2010 的正式讀法應該是『twenty ten』,以後的年份應該念成 twenty eleven、twenty twelve 等等。」

看看新聞怎麼描述這個協會的創辦人托利格里亞:「他在 1986 年創立該協會,經常打電話給刊物編輯部,糾正其廣告中的語法錯誤。他正在寫一本書,書名叫『語法警察永不休息』(The Grammar Police Never Sleep)。」

真是世界級的語言偏執狂!

我一直認為,在沒有造成歧意的顧慮時,任何糾正錯字、語病或者辯論何者為正確用字、正確語法的舉動,都算是自大偏執的狂想。

稍微對語言學有點認識的人應該都知道,規範性語法已經是陳腐到不行的古董想法了,多數的語言學家都是持著描述性語法的態度,也就是說,語言學家對語言所作的工作是觀察和描述,不是訂下文法,規定大家跟著做。

為什麼語言研究不該找出一個「正確的」用法?

首先,研究字詞的原始意涵、研究語法的歷時流變,都是歷史研究。歷史研究的目的,就是研究歷史,說穿了,只是滿足科學家的好奇心,而非為了找出什麼正解拿來規範現在的人。

其次,研究當代的語言現狀,是觀察與描述的工作,這樣的工作有各種價值,其中的確包括為當代人的語言使用提供參考和建議,但是並不涉及正確與否的問題。

還有,就語言的使用研究來講,雖然可以從研究中得知用什麼樣的字詞或文法會在溝通上比較有效率,比較省時或者避免歧意,不過這同樣是無關乎正確用法。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說,對語言的研究都不應該也不可能找出一個「正確的」的詞彙和語法。

除此之外,有的人(比方這位托利格里亞先生),則會從「邏輯」來試圖論證「正確」。

這種方式也是大有問題。

語言的根本性質中有一個叫做「武斷性」,語言是能指和所指的結合,而這個結合是武斷的。呃……換簡單的方式講:就是說語言是約定俗成的,它與概念本身並沒有絕對的關係,用邏輯來論斷語言是很容易出錯的。

我舉一個例子。

黑人英語裡有一個常被提到的特點:雙重否定還是否定,比方,He doesn’t know nothing 的意思是 He doesn’t know anything。在過去,這曾被認為「沒有文法」、「文法混亂」或者「不合邏輯」,現在我們都知道那不叫做不合邏輯,那就是他們的文法,成系統地被使用著。

在那篇新聞中,最後還提到拉科夫也贊成以 twenty ten 的念法取代 two thousand ten,原因是「前者音節較少,容易理解」。

拉科夫是社會語言學家(以前念書的時候對他去百貨公司錄櫃台小姐講話的研究一直覺得超有趣),他當然不會認為語言的使用有正確不正確的問題。

他跟 BBC 考慮這件事情的方式和角度是一致的,就是以講的人怎樣才輕鬆方便和聽的人怎樣才容易理解來決定採取哪種用法,而這才是明智的態度。

補充:

我和傅瑞德兄關魚在推特上針對我的一句話(「我一直認為,在沒有造成歧意的顧慮時,任何糾正錯字、語病或者辯論何者為正確用字、正確語法的舉動,都算是自大偏執的狂想」)討論了一下。

傅兄的一段話不可不謂振聾發聵:

「你覺得以目前常見的語言亂象,有必要這樣分、這樣分了會比較不困擾嗎?:P 我的觀念是,口語或描述口語的文學可以寬鬆些,但顯示在文字上作為溝通工具、尤其是正式出版品就要嚴格些。」

關魚的話也頗有啓發:

「個人以為:不正確有兩種,可以理解的和無法理解的。正確也有兩種,標準的和不標準的。每種正確和不正確,都有各自適用討論的面向。」

特附於文末以為補充。

是的,往前站

December 27th, 2009

今天第五屆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揭曉,Chyng 的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獲得「年度部落格大奬」。

這是一個每年都被我忽視的活動——原因是幾年前我曾經報名,連初審都沒通過,從此抱著窮酸的心態選擇忽視。

因此,即使在 Twitter 上看到推友們紛紛報導 Chyng 得到年度部落格的消息,我也沒啥感覺。但是,一讀完她的得奬感言,我就馬上打開我的 WordPress 界面,開始敲起「今天第五屆……」幾個字。

我跟 Chyng 完全不認識,連在網路上也未曾有過互動,她卻是近幾年影響我最深的人,幾乎每一篇文,不管長的短的,報導還是隨筆,都給我很多刺激。

我在〈請容許我岔題〉裡提過,我是在讀了 Chyng 的〈吳血阿嬤對不起〉之後,不再只是把中科四期當作一個冷門新聞,而是開始視為必須緊追不放的重要事件。

我開始大量閱讀中科的訊息、和身邊的朋友討論、安排了「蔗農與賴和:彰化二林的苦難與抗爭」讀書分享會,還去了一趟彰化(雖然什麼都沒做)。

事實上,不只是中科四期。

中科四期像是一個開關,把我從「只是關注」切換到「不但關注更要參與」的模式。

秋鬥移工遊行,我都走上街頭。

在綠黨,我不再是什麼都沒做、連黨費都遲繳的黨員,甚至即將承辦亞太綠人大會的志工培訓營。

寫下〈我的第卅二個年頭〉作為明年的自我期許時,我決定要再做一本社子的社區刊物、為身心障礙同志做點事情、在明年選前為綠黨召開破百人出席的造勢大會,還有繼續擋中科。

在這之前的我,對社會議題的關注只是茶餘飯後的消遣,左派只是一個空洞的標籤。而現在的我,已經依照 Chyng所說,「往前站」了。

是的,我已經往前站了。謝謝你,Chy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