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參議．願

《破報》裡〈辯證細緻、伏筆豐富：《墨攻》〉一文在推崇電影和漫畫中的墨家時，順便批了一下儒家。摘錄片段如後：

• 《墨攻》取材中國先秦時代思想家墨子理念，尤其是「兼愛」（比孔子更寬廣的、不分遠近親疏、更無階級高下的平等與博愛）
• 革離訓練抗敵民兵，拔擢並非貴族的青年才俊子團，惹得梁王的兒子「公子」梁適不滿。射箭較勁，梁適的華麗外揚本領原來竟比子團的深沉內斂功力略遜一籌。革離一語道破：「公子，以前你是第一箭手、第一騎手、第一拳手，因為你是公子。天下比你想像的大，今後你可以看遠一點。」……這兒讓我想到的是你我用來質疑孔子與儒家也很管用，天外有天，不要坐井觀天、妄自尊大。
• 表露了自己的無奈，也顯現了墨子不愛君王／國家、但愛人民／生命的風骨情操。這恐怕是愛舔王室腳趾的儒家永遠做不到的吧？保住梁城後，本片藉著梁王的口吻「可惜任何智者都有弱點，婦人之仁不能治也」，並揚言墨子學說「只適於戰爭，太平盛世不能讓國土昌盛」，這番話既侮辱女性又厚誣墨家，正是孔子／儒家的霸權作祟。
• 儒家喜歡把孔子打造得不容批判，完美無缺神聖不可侵犯。墨家無意把墨子神格化，革離讓你我體認和平、平等、博愛有待眾人集體覺醒、共同努力完成美好願景。

這些語氣，還真是「道貌岸然」。然而，諷刺的是，一般來說，儒家被認為「迂」，從這裡卻可以看到，批儒家的人恐怕更迂。墨家的思想非常偉大，這點毋庸置疑，但是，這種思想一直不可能成為救世的關鍵，因為它太不現實，太過理想。

首先，「兼愛」的確是比孔子更寬廣的、不分遠近親疏、更無階級高下的平等與博愛。但是為什麼這種無君無父的想法不被儒家認可？因為違背人性。「兼愛」的另一頭是「拔一毛利天下不為也」，看似相反，其實相近，都是將義利推至極端，進而達到使天下太平的理想境界。但是這兩種想法，因為不可能被徹底執行，對平天下的理想幫助其實有限。因此，與其要求所有信徒去追求這種不可能的平等博愛，不如讓他們循序漸進，先愛自己、愛家人、愛鄰居、愛同胞，然後推而廣之到無關係的人甚至於到萬物。

這樣來看，我引的最後一段文，恰恰可以倒過來看：墨家把理想打磨得完美無缺，「和平、平等、博愛、眾人集體覺醒、共同努力」當然是「美好願景」，墨家人物其實都被神格化到一個極致，但是實際上卻只有很低的達成可能。

至於上面所引的二、三項，說穿了，是對儒家的「刻板印象」：儒家等於「貴族」，等於「霸權」，等於「向統治階級獻媚」。儒家並非不容批判，完美無缺，神聖不可侵犯，不過，要批評儒家，應該先了解它，多用功一點，才能夠講到痛處，而不是把儒家當作「封建遺毒」。這個作法，不是過錯和罪惡，而是「老套」和「俗氣」。

本文張貼 於 Monday, December 11th, 2006 at 12:14 am。 類別是：生活。 持續關注本主題可以使用RSS 2.0。 您可以直接回應，或者從您的網站使用trackback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