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de_C對出版界中國潮的擔憂
今天老友Pride_C寫信給我,表達對出版界中國潮的擔憂。經過他同意,信件轉貼如後:
這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談,但是沒有空閑好好想這個問題,只能大略的說。
事實上我對於大量進口中國的書感到憂心。
我的一個觀點是,當我們的知識大量繼受來自中國的文化與觀念時,究竟對我們是好事還是壞事?當然,這並不是說我蔑視中國的書籍,我相信其中有不少好的作品,雖然我對中國這些作品的評價,跟你有些差距,但是我仍然對現在台灣能夠輕易讀到中國的東西,感到值得肯定。
唯一擔心的是,這對我們現有的文化價值觀,會帶來什麼衝擊呢?大量引進的結果,是全球化還是中國化?引進的是福壽螺,還是?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我對張藝謀的電影感到反胃至極,原因在於我不喜歡那種追求數大便是美的華麗風,我反而比較喜歡臥虎藏龍那種細緻的風格,我以為那是台灣比較特殊的文化面貌,一種介於東方與西方想像中的主體,也許我這麼說是過分美化就是。
但基於自己的這層想像,所以我對現在書店滿坑滿谷的中國書感到憂心,倒不是這會對統獨造成什麼傷害。
總之,我必須很粗略的給你們這些出版工作者一個忠告:引進文化與知識的同時,也影響台灣未來的知識走向,也因為這樣,我不認為那該只是當作工作來看待?另一方面,我自己對中國陌生而且帶有敵意,但是我也很迷惑,現在中國的當代文學或當代文化,有哪些是有助我們的,又有哪些,也許會是下一個福壽螺呢?
當然我這樣的提問刻板而又主觀,但是在歷史學界現在有個反省的觀念出現,也就是,既然我們都曉得中國的起緣是多文明中心的,而不是單一文明中心的發展,那麼我們為何要想像它的發展就是往一元的中心集中發展?又為何它會有這個走向?歷史學界的這個批判,來自於對中國歷史研究興起的疑問,也就是雖然現在中國學者的研究已經相當程度跳開馬列的思想,但是他們的研究卻比過去帶有更強烈的民族觀念,甚至那個觀念是作者本身根本未曾意會到的。這樣看起來,某種深層的文化觀事實上已經在他們心理種下種子,以至於最後發展出來的作品,總是不小心的夾帶了些這種文化觀。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要大費周章的跟你提這個問題。
我的回信:
這個問題,其實不只是在引進中國書方面。在這幾年中國書潮之前,台灣出版界靠的是歐美書。但是,我會倒過來看:外來書有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自製書的數量和品質。如果台灣自己能有數量足夠品質優良的創作者、思想家和出版者,自然就會減少對外來出版品的依賴。
這是為什麼,我對每一個朋友說:要出書記得找我啊。
但是,我在出版社待也超過三季了,到現在,我手上只有一個才剛剛起步的新書企劃:創作者、美術編輯才剛剛敲定,版稅的問題,稍微遇到麻煩,也才剛剛解決。為什麼?因為這種事,做好了,不見得有太大獲利,做壞了,創作者和出版者雙雙認賠。我說得這個新案子之所以沒有胎死腹中,原因是:創作者是我老朋友,願意跟我一起賭,而我的上司在我一再遊說之下也願意承擔風險(而且某種角度上也算是對我入公司以來辛勤工作的獎勵);兩造雙方,其實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陪我玩一場。而我呢?這個案子我拿不到一毛錢(版稅沒有我的份,公司賺錢也不會給我分紅),之所以堅持做,也是因為我受夠一天到晚進口外國(主要是中國)的書。
你應該記得,我跟你提過,歷史書現在是個好時機,趕緊進來卡個位,名利雙收不是難事。這是計算利害。不計算利害,而從文化的一塊講,如果像你這樣有資格擔任寫手的學術人,不願意放下研究工作,提筆寫一些下里巴人的東西,不願意把知識成果化成老嫗能解的文字,那台灣當然無能製造所需的出版品,所需不能得到供給,只能外求,奈何?
這陣子我對歷史書籍有偏好。而中國人在這方面恰恰是下了苦工,而且多半雅俗共賞。史杰鵬的歷史小說寫得有趣,《長征》氣勢滂沱一瀉千里,我有機會拿到版權,當然一定爭取。總結來說:要扭轉乾坤,靠我們出版者是不可能的。(修正:單靠我們出版者是不可能的。)
老話一句:你什麼時候出書,記得跟我講啊。

December 17th, 2006 at 9:38 pm
這個討論很有趣,但是MWX點到一個重點,本土好的作品缺乏。
這有結構性的原因,但是本地學者的怠墮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December 22nd, 2006 at 8:37 am
[…] 前一陣子,Pride_C跟我表達對出版界中國潮的擔憂。 […]